是结束,也是开始!
源起
人生之途,多起于偶然;岁月之意,常明于回望。
少时亲近电脑,流连游戏,于课业则用心未笃,成绩亦多低回。彼时眼界尚窄,只闻 Java 可以编写小游戏,便对编程生出几分朦胧向往。至于何为专业,何为生计,何为可以托付半生之事,皆未曾想得真切。
二〇一七年,几经辗转,入读编程专业。原是误打误撞的一条路,走着走着,竟有了愿意长久停留的心意。
犹记第一台笔记本,得自芜湖电子厂的许多个白天与黑夜。初去时,只道体验生活;身在其中,方知工钱有分量,日月有磨痕。流水线前,晨昏轮转;机器声里,倦意无言。后来将电脑捧在手中,才知一件寻常器物,也可以承载一段具体而沉默的光阴。
问道
入学之后,渐识编程之趣。书中所言,终于能在指下运行;心中所想,亦可于屏前成形。解开一处困惑,便多一分笃定;做成一件小事,便觉前路可期。
于是读文档,查资料,循着一个问题,走入另一个问题。常至凌晨一点半,窗外声息渐歇,案前灯火犹明。偶有所获,欣然忘倦;久寻未解,也肯再坐片刻。
如今想来,那时可贵的,是人对自己尚有充足的相信。觉得时间可以慢慢投入,本领可以日日积累;只要肯学,生活总会向前挪动一些。
所学渐深,也渐盼着走出校园,看一看书本之外的生活。
驻院
二〇一九年,入一家实习公司,赴省会所辖的一处乡镇政府大院工作,前后半年。学业未竟,先识职场;身在实习之列,亦得近看公务日常。
大院之内,食宿有着,出行有便,日用所需,多有照应。朝有定时,暮有归处,初离校园的心,也在这份安稳中渐渐落定。半年光阴,既长见识,亦识人事;从前只在远处听闻的公务员生活,由此有了可亲可感的晨昏。
只是日子渐熟,行迹亦渐窄。住处与工位,两点一线;晨光与暮色,往复其间。院中生活周全,心中却渐生远意。每念山河辽阔,城市万千,自己所见尚少,便盼着有朝一日,能走出熟悉的院门,看看别处的人,怎样度过他们的一生。
半年所得,至今仍念;当时未尽之愿,后来亦成了出发的缘由。
南下
二〇二〇年毕业,三年求学至此告一段落。终于决定走出去看看,南下杭州。
早闻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,山水可赏,人情亦暖。尚未抵达,心中已有几分向往。至于往后落脚何处,工作如何,日子又将怎样展开,都须亲身走入,才能慢慢知晓。
于是辞却熟地,奔赴新城。行囊装得下随身之物,却装不尽对将来的种种设想。一个初出校门的人,就这样带着所学与积蓄,试着在更大的天地间,安放自己的生活。
回望那次远行,方知人生有些转折,在当时只是一次寻常动身;待到多年以后,才看清它已将自己带向另一段岁月。
初程
彼时市场方兴,岗位尚丰。招聘页面翻过一页,还有一页;面试邀约接踵,未来似有多种可能。手写数道题目,谈过几番技术,便有机会换来一份颇为满意的薪资。
初尝自立之味,始知所学可以谋生。昔日在课堂与宿舍里积下的功夫,终于有了现实的回响。工资到账,心中安定;工作渐熟,脚下生根。
那时以为,往后的日子大抵如此:学得更深,做得更好,收入随经验增长,生活随年岁铺开。对于一个刚刚离开学校的人而言,这份朴素的确信,已足以支撑许多个清晨。
同行
六年之间,最难忘者,仍是与人并肩的长夜。
上线在即,需求未定;故障忽至,众人无眠。有人追查缘由,有人补齐疏漏;一处刚平,另一处又起。咖啡凉于杯底,消息亮在屏前,窗外夜色渐深,室内键声未歇。
熬到后来,话也少了,各自守着手中的事情,偶尔问一句进展,再低头继续。待到发布完成,天边已有微光,才觉肩背酸沉,腹中空落。
如今离那些夜晚渐远,许多技术细节已记不清,人的神情却还留着。记得谁总在最后关灯,谁困极了仍说再试一次,记得一群人在疲惫之中,仍肯相互接住片刻难处。
岁月带走了当时的辛劳,也留下了当时的人。
潮落
然而六年过去,行业已换了气候。
岗位渐少,门槛渐高;昔日常问做过什么,如今往往先看毕业何处。履历投出,久候无声;经验写满数页,也未必等得到一次交谈。
身在其中,渐知个人的努力,自有其可及之处,也有其难及之处。学历上的欠缺,在市场收紧时愈发分明。有人继续深造,有人苦守机会,也有人收拾行囊,转身另寻生计。
我亦在其间。
说无遗憾,自是虚言。毕竟六年光阴,落在生命里,是实实在在的一段。曾把热爱交给它,把清醒的深夜交给它,也把对于将来的许多设想交给它。如今决定离开,难免回头,难免在某个寻常时刻,忽然想起当年初入行时的自己。
启程
但人总要继续生活。
回望来路,从二〇一七年的偶然入门,到二〇二〇年的初涉职场,再到今日告别,许多当时未懂的事,都由时间慢慢作了解释。热爱有过,辛苦有过,所得与所失,也都有各自的分量。
那台用工厂日夜换来的电脑,曾陪我走进一种生活;而今走向另一种生活,仍须拿出当年那份肯吃苦、肯从头学起的心力。
旧业至此,郑重落笔;前路未明,亦当举步。愿将六年所得,带入往后岁月;将心中未尽之意,付与新的营生。
往事可念,来日可为。
是结束,也是开始。




